猪在圈养环境中为什么也会产生抑郁情绪？

猪，确实能够体验到抑郁的情感。它们的表现与人类抑郁症状非常相似，因此科学界将这种现象称为“抑郁样行为”。研究表明，这种行为的出现频率与猪的刻板行为程度相关，重复怪异动作的猪通常表现得更加沮丧。如果你曾经参观大型养猪场，或许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：许多猪圈里挂着铁链或悬挂塑料球、旧轮胎，甚至有时还会放置几块红砖。这可不是单纯的为猪增添乐趣，而是在养殖学中被称为“丰容物”，简单来说，就是给猪寻找事情去做的工具。如果猪没有足够的活动或消遣，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问题。

在自然环境中，猪的生活是非常忙碌的：它们会用鼻子翻找食物，四处游荡并嗅闻周围的气味，在发现泥潭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打个滚、享受泥浴。观察显示，野生猪每天会花费几个小时来觅食和探索，就像人类闲暇时刷手机一样。然而，现代养殖场的环境却截然不同：水泥地面、漏缝地板及铁栏杆，而饲料则是在特定时间定量投喂，猪只需几分钟便能吃完。这就导致了其余二十三小时的无所事事，缺乏土壤可翻、泥土可滚，没有新鲜事物可闻，活动空间也极为有限。因此，猪开始表现出一些奇怪的行为。例如，空嚼现象，即嘴里没有食物，却像在享用美味不断地咀嚼，能够持续很长时间；又如啃咬栏杆，嘴里含着铁栏一下一下啃，直至满嘴泡沫；还有卷舌、磨牙、舔地面等，甚至对着同一根铁链反复啃咬。动物行为学称这些为“刻板行为”，英文为“stereotypic behavior”。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对此的定义相当简单明了：这些无目标的重复动作是由挫败感、反复的应对尝试，或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引起的。

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，面对压力时都会寻求某种重复的动作作为发泄。针对母猪在妊娠限位栏内的研究表明：它们在刻板行为上花费的时间少则不到1%，多则高达26%。一些研究甚至记录到达到46%。而且在同一猪舍中，某些母猪的表现差异很大，有的几乎不做这类动作，而另一些可能会有高达61%的时间在重复同一动作。因此，严重点的个体，实际上可能每天都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在空嚼。

更让人不安的是，一旦这种刻板行为在年轻动物中形成，会在神经系统上留下痕迹。即使未来环境变得更加宽敞且舒适，行为可能也未必消失。有些伤痕就像是刻在神经的深处。当我们发现这些事实时，有些人可能会惊讶：猪也会如此？不就是吃了睡、睡了吃而已？其实并非如此。猪远比我们认为的要聪明得多。我们常用“笨猪”来形容无知，实际上这或许是人类对动物理解上的偏见。

2009年，剑桥大学的动物学者开展了一项实验。他们首次让猪和镜子共处五小时。起初，猪将镜中的影像视为其他猪，有的甚至试图撞击镜子。然后它们逐渐领悟，镜中的影像与自身的动作是相对应的。接下来，在一个新的场地中，科学家将食物盆藏于挡板后，而猪需通过镜子找到食物的位置。为了避免气味的线索，上方还开了风扇。结果显示，八只猪中有七只在25秒内便理解了镜像关系，迅速转身到挡板后进食，只有一只猪错误地跃向镜子后寻食。此外，猪在学习控制屏幕光标方面亦表现良好，甚至在动作与物体组合指令的表达上超过了其他动物，认知能力常常被比作三岁的小孩。

另一有趣的细节是，在面对复杂问题时，狗往往回头看主人寻求帮助，而猪则倾向于独自深入解决方案。如此聪慧而求知的动物，却被圈养于一片空荡的空间，仅仅为了吃饱，你认为这样就足够了？通常来说，智力较高和心智复杂的动物，对于“无所事事”的承受能力会显著降低。这或许是大自然对高智商动物的某种惩罚。

此外，情绪方面，猪同样具备生理基础。与人类相似，猪的情绪相关脑区如杏仁核、前扣带回和岛叶，都是源自同一进化系统，功能相似。它们的压力反应机制亦相类似，HPA轴（下丘脑、垂体、肾上腺的神经内分泌反馈系统）在面对长期压力、社交困境及挫败时，常常会持续亢奋，令相关激素维持在高位。面对这种压迫，猪“沮丧”的具体表现是什么呢？值得一提的是，抑郁症是人类特有的临床诊断，动物并不能以相同的方式进行评估。然而，“抑郁样行为”则是可以被观察与测量的。有些猪会出现长时间静止不动，对外界事物反应迟缓，与人类抑郁症状中的“精神运动迟滞”极为相似。